商白穿着黑色風衣,大步從專機上走下來,寒風吹起衣襬,在乾冷的空氣裏上下翻飛。
臉上戴着一副深藍色的墨鏡,露出的下巴線條精緻緊繃,眉間帶着些許清淺的褶皺。
懷裏抱着孟嘉懿,外面裹着件胭脂紅的披風,縮着商白的懷裏,小臉上帶着黑色的口罩,只露出一雙大大的桃花眼,眸光帶着點好奇的看着下面等着的兩排人。
“少爺,小小姐。”
整齊劃一的鞠躬問候,孟嘉懿轉頭看着自己的父親。
商白立刻露出個溫柔的笑,緊了緊懷裏的女兒。
孟嘉懿歪着小腦袋,靠在商白寬厚的肩膀上,伸出胳膊緊緊的摟着商白的脖子,一雙眼睛熠熠生輝的看着跟在後面的人。
爲首的管家穿着長長的燕尾服,發白的頭髮被整齊的用髮膠固定了起來,常年不苟言笑的臉顯得異常生硬,對上第一次回家的小主人,露出了一個扭曲至極的笑意。
換做一般小孩,看到面容這樣猙獰的老爺爺,也許就要被嚇哭了。
孟嘉懿頓了一下禮貌性的回了個笑,露在外面的雙眼微彎,格外惹人疼愛。
商白感覺到懷裏的動靜回頭,對上管家的表情也有些無奈,很想說句,實在不會笑還不如就保持面無表情的狀態呢。
“少爺……”管家注意到商白臉上的微妙,意識到自己的笑意可能有些不合格,很識趣的收了表情。
商白身後跟着一竄尾巴,身影清晰的印在純黑色的大理石地板上,目之所及是極爲寬闊的大廳,幾根龐大的圓柱也是帶着清冷的黑色。
回到自己的房間,商白把孟嘉懿放在天鵝絨的紅色沙發上,抬手拒絕了女傭的靠近,單膝跪在毯子上把小皮靴脫下來。
“我自己來。”
商白笑着把女兒給抱起來,走進另外一邊巨大的洗漱間,身後跟着五六個女傭。
洗漱後的孟嘉懿裹着一件白色的柔軟睡衣,看着女傭在眼前擺列開了十來套衣服,全都是白色或者粉色的公主裙,帶着大片的蕾絲花。
孟嘉懿坐在沙發上看了一會兒,商白拿着吹風機過來幫着把頭髮吹乾,看着眼前的衣服也有些不知道說什麼。
他其實很少在華爾斯面前提起兩個孩子,就算是帶着女兒回來也只不過是一句話,關於兩個孩子的喜好都沒有提起過。
爲首的女傭表情有些緊張,剛想問着要不要換一批,孟嘉懿就已經抬手指了指掛在最前面的一件白色的衣裙。
一共三層,裏面是純棉的打底,中間是歐根紗的內襯,最外面一層是柔軟的蕾絲料,裙襬處墜着不規則分部的蕾絲花,每朵花中間還鑲嵌着水色的碎鑽,有點類似壓裙的作用。
商白摸了摸孟嘉懿的腦袋,笑着說:“先在外面等爸爸一會兒好嗎?”
孟嘉懿點頭,女傭在前面帶着路,商白揮手讓所有女傭都退了出去。
孟嘉懿走的緩慢,打量着四周……
“小小姐,這邊。”
孟嘉懿抬頭看着要把她帶出去的女傭,目光清亮的似乎能透過別人的眼睛看到心底去。
女傭目光有些閃爍,還是笑着說:“需要抱嗎?”
孟嘉懿搖頭,抬腳往外面走,從商白的住處出去,下去就悠長的過廊,中間的拔高了四層樓高,屋頂上是彩繪的西方諸天神明的油畫,兩邊垂掛着大大的吊燈,每個花盞形狀的花瓣上都是一盞小燈,遠遠看去有點像是掛在黑色夜空裏的繁星。
“小小姐,累了嗎?”
女傭看着停駐下來的孟嘉懿又繼續開口問道,這次甚至想彎下腰不經允許的抱起孟嘉懿。
孟嘉懿站着沒動,摸了摸手腕上的手環,只是抬手對着女傭指了一下,女傭就立刻翻着白眼倒了下去,後面的幾個女傭驚呼了一聲後退,看着孟嘉懿的目光都帶上了驚惶。
孟嘉懿沒有看躺在地上的女傭,從一邊繞開,繼續欣賞着壁畫往前走。
這下跟着的女傭都躲開了三米開外的地方,孟嘉懿像是渾然不知的前行,及地的衣襬劃過光滑的地板,倒映出一個完整的影子。
偌大的古堡既然無聲,像是沉睡中的墳墓,白色的身影像是飄忽其中的幽靈。
商白換了一件黑色的絲綢襯衫,把孟嘉懿從身後抱起來問:“怎麼跑到這邊來了?”
“隨便走走,我喜歡這裏。”
商白沒有問被人拖走的女傭是怎麼回事,看着孟嘉懿的笑臉點頭,“喜歡的話,以後這邊就是你的。”
孟嘉懿的眼睛亮了兩下,指了指盡頭的處的被封在透明玻璃的長劍,“那個是什麼?”
“這裏第一位主人的佩劍。”
商白抱着孟嘉懿穿過一段接着的一段長廊,四周盡是寂然。
被刻意塑造出來的氣氛,有些人懼怕,有些人習慣,有些人喜歡。
華爾斯難得清醒,換了比較正式的服裝,坐在輪椅上被推了出來,背後是充滿着歐洲風情的彩色玻璃。
商白孟嘉懿放下來,拉着她靠近。
“親愛的,非常歡迎你回家。”
華爾斯露出個笑,目光柔和,對着孟嘉懿伸出手。
孟嘉懿看了看商白,走到了華爾斯的身邊,伸手握住了華爾斯苦樹皮一般的蒼老手指。
“爺爺,我叫孟嘉懿。”
“哦,我美麗的,尊貴的公主,名字真好聽。”華爾斯說着從自己的口袋裏拿出了個小盒子,“這是你奶奶送給你的禮物。”
商白站在一邊,這一會兒當着稱職的背景板,看着爺孫兩個說話,他不知道他父親見到他兒子會是什麼樣的態度,反正都應該比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強。
果然都是隔代親嗎?
華爾斯的精神看着似乎挺好,最後還是管家過來提醒他該休息了。
商白上前把孟嘉懿拉到一邊,華爾斯反而瞥了他一眼,“你早該把孩子帶回來的。”
“您從未提及過,我以爲您不喜歡小孩子的。”
華爾斯不理會商白的狡辯,轉頭繼續對着孟嘉懿開口。
“既然喜歡,就住下吧。”
“她母親還在家裏等着……”商白摸不清楚華爾斯是什麼意思,還是以防萬一的提醒了一句。
華爾斯是看着孟嘉懿還在一邊的份上,對兒子的臉色沒有變得太難看。
“你這個時候知道,我爲什麼不待見你了嗎?比個女兒還要外向!”
商白:“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