船工們忙碌地穿梭在甲板上,搬運着貨物,喊叫聲和繩索的摩擦聲交織在一起,構成了一曲熱鬧的勞動交響曲。
太倉港,更大的海船一艘接一艘駛出港口。
這些海船船身龐大,桅杆高聳入雲,船帆在風中鼓脹起來,彷彿要帶着船隻衝向遠方的天際。
船上的水手們個個身強體壯,他們熟練地操作着各種航海設備,眼神中透着一種對大海的敬畏和徵服的渴望。
鎮江水口,幾十條民船也陸續下水。
所有船隻的方向只有一個,那就是江心。
傍晚時分,江面上已經聚集了近兩百艘船,遠遠望去,像是一片浮動的城。
船與船之間保持着一定的距離,卻又隱約形成一道長長的陣列,彷彿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隊,嚴陣以待。
朱標站在他旁邊,身着一襲錦袍,面容英俊卻帶着一絲稚嫩。
他看着江面上那壯觀的景象,忍不住感嘆道:“這麼多船,瀚王府這次可真是下了血本啊。”
朱瀚淡淡說道:“還不夠。”
朱標一愣,眼中露出疑惑的神色,問道:“還不夠?鹽幫再厲害,也不過是一羣烏合之衆,咱們這麼多船,難道還怕他們不成?”
朱瀚輕輕搖頭,說道:“水戰不是比誰多,關鍵在於位置和策略。鹽幫在這江上經營多年,對水性十分熟悉,我們不能掉以輕心。
朱標看着江面,又問道:“那比什麼?”
朱瀚淡淡說道:“位置。我們要佔據有利的位置,才能發揮出最大的戰鬥力。等他們出來,我們再根據情況調整戰術。”
江風漸起,吹得朱瀚和朱標的衣袍獵獵作響。
天色慢慢暗了下來,夜幕降臨,江面只剩下一片漆黑,彷彿是一個巨大的黑洞,隱藏着無盡的未知和危險。
忽然,遠處出現一點火光,接着是第二點,第三點,很快,江面上亮起一排火把,宛如一條燃燒的火龍在江面上蜿蜒前行。
船隊,鹽幫的船隊,正緩緩駛來。
朱標眼中寒光一閃,握緊了拳頭,說道:“來了。”
朱瀚卻只是靜靜地看着,眼神中沒有絲毫波瀾,彷彿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。
朱標低聲說道:“他們是來真的。”
朱瀚淡淡說道:“當然。鹽幫此次傾巢而出,顯然是想與我們決一死戰。不過,他們也太小看我們瀚王府了。”
片刻之後,鹽幫船隊在江中停下。
最前面一艘大船上,韓世昌站在船頭,身姿挺拔,眼神冷峻。
他看着前方,忽然愣住,因爲前面江面,已經停滿了船,密密麻麻,一眼望不到頭,彷彿是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。
他的副手忍不住驚呼道:“這......怎麼這麼多船!”
韓世昌眯起眼睛,眼神中閃過一絲警惕和疑惑。
遠處一艘大船緩緩升起一面旗,黑底金字,一個大大的“瀚”字在夜空中格外醒目。
韓世昌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他低聲說道:“瀚王府。”
副手結巴道:“他們怎麼會......我們明明已經做了周密的計劃,他們怎麼會提前知道我們的行動?”
江風如一頭狂野的猛獸,帶着凌厲的氣勢呼嘯而過。
那獵獵作響的風聲,彷彿是猛獸的怒吼,在江面上肆意迴盪。
"
江面上,一面面旗幟在狂風中劇烈翻飛,那舞動的姿態,恰似一把把鋒利無比的刀,橫亙在寬闊的江面之上,似要將這滔滔江水都斬斷。
兩支船隊隔江對峙,宛如兩支嚴陣以待的軍隊,氣氛緊張得彷彿能點燃空氣。
遠處,鎮江城樓上,朱瀚靜靜地佇立着,他的目光如炬,穿透這茫茫夜色,緊緊盯着江面上對峙的兩支船隊。
微風輕輕拂過他的臉龐,撩動着他幾縷髮絲,他卻渾然不覺。
片刻後,他微微側頭,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,輕聲說道:“現在,輪到他們想辦法了。”那聲音低沉而沉穩,彷彿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。
江心處,兩支船隊的對峙仍在持續。火把的光芒在江面上跳躍、閃爍,將那密密麻麻的船影映照得格外清晰。
遠遠望去,這些船影宛如兩片漂浮在黑暗中的城牆,高大而威嚴,散發着一種令人敬畏的氣息。
韓世昌的臉色漸漸沉了下來,猶如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,陰沉得可怕。
旁邊一名頭目見狀,小心翼翼地湊上前,低聲說道:“堂主,要不要衝過去?”
那聲音中帶着一絲急切和衝動。
韓世昌冷笑一聲,那笑聲在寂靜的空氣中顯得格外突兀,彷彿是對頭目提議的嘲諷。
他緩緩抬起手,指向前方,說道:“衝?你看那船陣。”
衆人聽到他的話,紛紛仔細看去。
很快,有人發現了問題,驚呼道:“前排是小船,後面全是大船,像一樣!”
那聲音中帶着一絲驚恐和不安。
韓世昌淡淡地說道:“我們衝過去,第一排小船散開,後面大船就會壓上來。”
他的語氣平靜得可怕,彷彿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。
他頓了頓,繼續說道:“到時候被擠在江中間,想退都退不了。”
衆人聽到他的話,臉色瞬間微變,原本蠢蠢欲動的心也漸漸冷靜了下來。
一名頭目忍不住說道:“那怎麼辦?”
韓世昌沒有立刻回答,只是繼續靜靜地看着江面,眼神深邃而複雜,彷彿在思考着什麼。
過了一會兒,他忽然說道:“他們不敢動手。”
旁邊的人一愣,紛紛露出疑惑的神情,問道:“爲什麼?”
韓世昌冷笑一聲,說道:“這裏是官道,誰先動手,誰就有罪。”
衆人聽到他的話,頓時恍然大悟。
若瀚王府先撞船,那就是朝廷船隻強撞商船,事情一旦傳出去,麻煩肯定不小。
想到這裏,衆人頓時放鬆了一些,有人甚至笑了起來,那笑聲中帶着一絲僥倖和得意。
有人問道:“那就耗着?”
韓世昌點了點頭,說道:“耗,看誰先急。”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狡黠和自信。
另一邊,瀚王府船隊中央,一艘三層大船穩穩地停在江心。
朱瀚坐在窗前,他的面前擺着一張江圖,那江圖上詳細地標註着江面的地形和船隻的位置。
朱標站在旁邊,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緊張和期待,不時地看向窗外,觀察着外面的動靜。
外面不斷傳來水聲和櫓聲,那是船隻在江面上移動的聲音,彷彿是這場對峙的背景音樂。
“皇叔,他們停下來了。”
朱標說道,他的聲音中帶着一絲興奮。
朱瀚輕輕點了點頭,說道:“當然會停。”
朱標皺了皺眉,問道:“那他們是在等?”
朱瀚說道:“等我們動。”
朱標忍不住笑了一聲,說道:“他們以爲我們不敢?”
朱瀚淡淡地說道:“確實不適合先動。”
朱標一愣,問道:“那怎麼辦?”
朱瀚沒有回答,只是專注地看着地圖,彷彿在地圖上尋找着破解這場對峙的方法。
片刻之後,朱瀚忽然抬起頭,說道:“陸沉舟。”
門外立刻有人應聲,一個身材魁梧的漢子推門進來,他便是陸沉舟。
陸沉舟單膝跪地,說道:“王爺。”
朱瀚問道:“鹽幫船隊有多少?”
陸沉舟答道:“估計一百四十到一百五十之間。”
朱瀚點了點頭,又問道:“船型呢?”
陸沉舟說道:“多數是運鹽的平底船,還有十幾艘大船。”
朱瀚沉思片刻,隨後說道:“把前排船往前移。”
朱標一愣,問道:“靠近他們?”
朱瀚點了點頭,說道:“慢慢移,不要碰。”
陸沉舟立刻明白,說道:“是。”
說完,他便轉身出去傳達命令。
很快,瀚王府船陣開始動了。
最前排的小船緩緩向前,船槳輕輕劃水,那動作輕盈而緩慢,彷彿生怕驚擾了這緊張的氣氛。
江面泛起一圈圈波紋,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顆石子,漣漪不斷擴散。
距離一點一點縮短,鹽幫船隊上,有人立刻發現,驚呼道:“堂主,他們動了!”
韓世昌眯起眼睛,問道:“多少?”
“十幾條。”
韓世昌冷笑一聲,說道:“試探。”
他揮揮手,說道:“不要動。’
鹽幫船隻繼續停在原地,彷彿在等待着瀚王府船隊的下一步動作。
江面距離越來越近,五十丈、四十丈、三十丈......瀚王府的小船終於停下。
雙方船隻之間,只剩下一段不長不短的水面,那緊張的氣氛幾乎凝固,彷彿時間都在這一刻停止了。
鹽幫船隊上,不少人已經握住兵器,他們的眼神中透露出警惕和緊張,隨時準備應對可能發生的衝突。
過了一會兒,瀚王府船陣再次動了。
幾十艘大船緩緩橫移,那龐大的身軀在江面上移動,發出沉悶的聲響,彷彿是巨獸在行走。
它們像一道移動的牆,慢慢封住江面兩側。
鹽幫船隊有人忽然意識到什麼,臉色一變,驚呼道:“堂主,他們在封路!”
韓世昌猛地轉頭,果然,瀚王府的大船正在兩側展開,像一張巨大的網,慢慢合攏。
如果完全合上,鹽幫船隊就會被圍在江中間,進退不得。
副手忍不住說道:“堂主,我們要不要撤?”
韓世昌沉默了片刻,忽然冷笑一聲,說道:“撤。”
副手愣了一下,問道:“現在?”
韓世昌說道:“再晚就走不了了,調頭。”
命令很快傳下去,鹽幫船隊開始緩緩轉向。
船隻一艘接一艘掉頭,江面頓時亂了一些,船隻之間相互碰撞,發出“砰砰”的聲響。
瀚王府船樓上,朱標看見這一幕,忍不住笑了,說道:“他們要跑。”
朱瀚淡淡地說道:“意料之中。”
朱標說道:“那要不要追?”
朱瀚搖頭,說道:“不追。”
朱標一愣,問道:“不追?”
朱瀚說道:“今天只是讓他們知道一件事。”
朱標問:“什麼?”
朱瀚看向江面,語氣平靜地說道:“江南的水路,不是他們能封的。”
朱標沉默了一下,忽然說道:“可他們不會甘心。
朱瀚點頭,說道:“當然不會。”
他看向遠處漸漸離開的鹽幫船隊,說道:“下一次,他們會換辦法。”
朱標問:“那我們呢?”朱瀚淡淡說道:“我們也換。”
與此同時,在揚州城的鹽倉裏,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來。
韓世昌一夜沒睡,他的雙眼佈滿血絲,眼神中透露出疲憊與憂慮。
他剛剛回到鹽倉,就看到衆頭目已經聚在大廳裏,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焦慮。
一名頭目終於忍不住打破了沉默,他猛地一拍桌子,氣憤地說道:“瀚王府太狠了,他們船太多,把江面封得死死的,咱們的船根本出不去,這生意還怎麼做啊!”
另一人皺着眉頭,無奈地問道:“那怎麼辦?總不能就這麼幹等着吧,再這樣下去,咱們鹽幫可就完了。”
韓世昌慢慢坐下,他的動作有些遲緩,彷彿每一下都帶着沉重的負擔。
他端起茶,輕輕抿了一口,茶水的苦澀在口中散開,卻無法驅散他心中的陰霾。
然後,他緩緩說道:“封江不行。”
衆人沉默不語,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。
有人小心翼翼地問道:“那計劃就算了?咱們這麼多天的準備,難道就這麼白費了?”
韓世昌搖了搖頭,眼中閃過一絲冷光,那冷光如同寒夜中的閃電,讓人不寒而慄。“當然不算。”
他說道,聲音低沉而堅定。“江封不了,那就封港。”
衆人一愣,有人疑惑地問道:“封港?這怎麼封?”
韓世昌站起身,腳步有些沉重地走到地圖前。
他的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,然後指向幾個地方,說道:“鎮江碼頭、蘇州平碼頭、太倉港。
“船可以在江上走,但總要靠岸。只要咱們控制了這些碼頭,糧船一樣沒法卸貨,到時候,他們瀚王府又能怎麼辦?”
衆人頓時明白過來,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。
有人忍不住笑了,說道:“還是韓堂主高明,這一招釜底抽薪,瀚王府肯定想不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