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姐姐。”小秀一直守在門口,我們大清早才從停屍的房裏出來,便一起往回走,小秀纔看到我出現在院子裏,便架着一直柺杖,一拐一拐地走了過來,“姐姐,你終於回來了。”
“你怎麼起這麼早啊。”這會兒天纔剛亮,也就才進卯時,她就在門口守着了,可是當下見她過來,抱在我腰側,我只能攬住她,免得她一條腿撐不住再摔了。“你什麼時候開始等在那裏的?”
小秀強撐着疲憊搖了搖頭,看向站在我身後的祭煜,仰着頭問我,“姐姐,你們又去查案子了嗎?”
我回身瞧了瞧祭煜,這聊了一晚上,心裏難得這麼清淨,“是啊。你該不會一晚上都沒睡吧。”
小秀笑而不答,讓我很是在意。
“小秀現在,還跟着你住啊。”祭煜當時看到小秀站在我房間的門口,便已經有些疑惑了。
我明白他的意思。
小秀的父親大川,很可能是這件案子的兇手,至少大川是目前爲止最有可能的嫌疑人,我們在調查這件案子的時候,作爲最重要嫌疑人的女兒,小秀跟着我住在一起,畢竟不合適。
“她”但我私心裏,其實還是想要把小秀留下的。“小秀的父親雖在隔壁院子裏有個住處,但是他一個大男人,小秀是個姑娘,跟這她父親住畢竟不方便。”
而且這大川如果是兇手,也可能會威脅到小秀的安全。更何況因爲他孃親過世已久的事,大川現在尚未從神傷之中調養過來,恐怕他的情緒會影響小秀。
祭煜點點頭,走上前來,摸了摸小秀的腦袋,“也是,這麼一個小丫頭,確實很讓人擔心。”說罷,祭煜抬起頭看了看我,然後蹲在了小秀面前,“小秀,幫哥哥一個忙好嗎?”
小秀抬頭看我,我向她聳聳肩表示,我也不知道祭煜到底想說什麼。
祭煜拉着小秀的手,和她說,“你霍汐姐姐很累了,你回去盯着她,讓她好好睡一覺,下午哥哥來帶你們出去走走。好嗎?”
小秀聽說祭煜是爲了我,便抬起頭盯着我,笑得“不懷好意”。“哥哥放心吧,小秀一定看着姐姐,讓姐姐好好休息一下。”
我嘆了口氣,“看樣子,我把小秀留在身邊,倒成了你的細作了。”
小秀咯咯笑着,祭煜俯身將小秀抱了起來,遞交到我手上,“進去休息吧,好好睡一覺,別再亂想了。”
“好。”我抱着小秀返回房裏,祭煜等我們關上了門,才向隔壁一處他自己的房間走去。我把小秀放到牀上,檢查了一下她包裹着紗布的腳,確定她沒有把受傷的地方弄到,才放心下來,“小秀,你餓嗎?”
小秀搖搖頭,“姐姐回來之前,小秀喫東西了。”
“噢、”那我就不擔心了,“你困嗎?什麼時候醒的?”
小秀一聽,遲疑了一下,演技很是生澀的裝着打了個哈欠,“姐姐,小秀好睏啊,我們再睡一會兒吧。”
這丫頭的腦袋瓜裏,永遠讓人猜不到她在想什麼,只是推己及人,想起從前的自己,大概也就能夠體會小秀現在的心情了。她雖是個孩子,卻已經有了很多不幸的經歷,很小的時候就被親生母親丟棄,母親和人私奔,她的父親一手把她拉扯大,就算大川很疼愛她,儘量不想讓她喫苦。但是以大川的條件,小秀跟着他也是及一頓飽一頓的。如果大川證實真的是兇手,他虐殺那些殘疾的孩子,本身他的心裏狀況就是有問題的,他還可能會虐待小秀。小秀渴望親情,渴望關心,現下覺得遇到了讓她有安全感的人,她只是努力在討我們的喜歡,安全感和不安本身就是並存的,一個人愈渴望安全感的時候,他就會更加不安,害怕被嫌棄,害怕被討厭,努力做出對方喜歡的樣子去討好。
真正有安全感的人,根本不明白安全感和不安到底是什麼東西。
“睡吧。”我沒有向小秀詢問太多,只是脫下了外衣,小秀笑着先我一步鑽回到被子裏。
我在牀上躺下,小秀便湊了過來,她定定地看了我一會兒,然後問說,“姐姐,你哭過了?”
小秀從我臉上的淚痕察覺到我剛纔哭過的這件事,她枕在一旁,仰頭看着我,伸出小手想要拂去我臉上的痕跡。
“嗯。”我輕輕應了一聲。
“是那個案子的事嗎?”小秀什麼都不懂,但是卻比很多人,都更容易看透一個人的內心似的。
我點點頭,“是。”本以爲答了她一聲,她便會放棄,閉上眼睛睡覺了,但小秀卻並沒有那麼容易放棄,她睜着一雙眼睛,很是心疼的看着我。讓我險些卸了這僞裝,我生平堅強慣了,現在被一個小丫頭心疼,着實讓我心頭一熱,眼眶又燒了起來,“小秀,我很害怕。”
小秀傾身過來,竟然抱住了我,她的手在我的身上輕輕拍着,如同在哄一個做了噩夢的孩子睡去,“不怕,不怕”
“我這一輩子,見過太多的案件,各種屍體,但沒有一次,是像現在這樣讓我這麼崩潰的。”我和小秀說道,“我很害怕那些孩子的屍骸,那讓我想到我自己”
只有我自己知道,在我看到那些孩子剩餘的屍骸部分從土裏挖出來,在草棚外擺成一排的時候。我攥緊了拳頭,心裏在想什麼。那平靜的表面下,漸而紊亂的呼吸,漸而愈急促的呼吸我在自己的世界瘋了,像是一個積壓已久的人,突然爆了,我在腦海裏幻象着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是兇手,然後我將他們殺了的樣子
我知道我再也平靜不下來了。
在我的潛意識裏,我也會因爲衝動而犯下無法挽回的過錯。
小秀的樣子,在視線裏變得模糊,混着淚水,像極了小時候的我,我曾無數次在鏡子裏看到的樣子,那個渺小的自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