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所以,契檜是你爹,閔姜婆婆是你孃親,那麼你二叔是荒垣?……可是在大戰之前,被軒轅氏所俘獲的不是沫山氏的旁系血脈荒垣嗎?”我問。
況山輕蔑笑道。“荒垣?他的膽子那麼小,怎麼可能做出這樣的事!”
可是在我們的推理之中,翾庭的大牢守衛荒垣確實符合我對兇手的畫像。“那麼,到底誰纔是沫山氏真正的首領呢?”
況山止住笑意,抬起眼瞼看向我。“你說呢?”
眼前的況山,是一個二十來歲的大小夥子,可是他的眼神所呈現的感覺略顯老態,他的身高大概有一米七一到七二,身形瘦弱,較佝僂,像是一個小老頭兒一樣……除了外形所表現出來的年紀,其他樣貌特徵在猜測之內。“恐怕,真正的首領是你的父親,契檜。而那個膽小懦弱的人,是你的二叔,荒垣。我猜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是這樣的,契檜是個胸懷大志,一心想要做些什麼的人,所以,當他知道蚩尤的目的以後,他與自己的兄弟荒垣商量,支持蚩尤。可是荒垣的膽子小,荒垣不敢與九州爲敵,不敢與軒轅氏爲敵,所以他表面上答應了契檜的意見,暗地裏,卻將這個消息透漏給了軒轅氏。你的父親契檜,因爲擔心連累族人,所以他只帶了五十個勇士出城,可是因爲這件事被透漏給了軒轅氏,所以你的父親遭受到軒轅氏和高陽氏的聯手打壓。你認爲你的父親死了?或者,你認爲是你的二叔害死了他?”
“難道,你不會這麼想嗎?死去的明明是我的父親,爲何會成爲荒垣?!荒垣明明是我的二叔,爲何會在我父親戰死之後,成爲了我父親契檜,成爲了首領?!”況山開始挪動步子向我走過來,他的情緒有了些起伏,在他說到他父親的時候,他看起來很悲傷,他用手捶着自己的胸口。“我的父親,曾經是他的兄弟,可是他卻爲了取代我父親成爲首領,聯合軒轅氏設下陷阱來害我父親,在我父親死後,他成爲了契檜,成爲了首領!”
“原來你是這樣認爲的。所以,你就以爲是軒轅氏聯手你二叔,將你父親和那五十個勇士趕盡殺絕,而你二叔因爲和軒轅氏達成了交易,所以得到取代你父親的機會。在軒轅氏的默許之下,荒垣變成了契檜,契檜變成了荒垣,他,成爲了沫山氏的首領?”我小心地退了兩步,但是身體已經靠在了牆上,這就是說,我沒有路可以再退了。“所以,後來作爲首領的契檜,挑釁周邊,口出狂言,藐視翾庭……這些,膽小的荒垣自然是不敢做的,做出這些,不,或者說,是讓外人看起來由首領契檜做出這些事的人,其實是你。”
況山微怔,似乎有了些覺悟。“不對……你……”
“不對?哪裏不對?”我的目光掃過周圍,卻並沒有發現可以利用的武器,因爲擔心會遭到他的襲擊,所以不得不時刻警惕着。“現在,我們來說一下這件案子的全部經過吧……”
在大戰以前,發生過兩件事。
第一件是殊已將昀姬的孩子汐月,交給了黃帝。
第二件是,在得知汐月到了黃帝手裏,並且黃帝令隋雀將汐月放逐了之後。爲了得知已故昀姬的唯一血脈下落,蚩尤和契檜合作。契檜假意投靠,而且被黃帝俘虜,得以進入翾庭,成爲奴隸。而契檜和荒垣本來想相互想要除掉對方,荒垣會將契檜的計劃暗中知會軒轅氏,契檜一點都不意外,反而利用了荒垣這樣的計劃,而取代荒垣,成爲了荒垣。
從翾庭上的人根本不知道當初俘獲的是契檜這一點上解釋,如果在荒垣設計害死契檜之後,不可能每一個人都不知道,是荒垣取代了契檜。
可是既然沒有人對這一點有所疑議,那麼唯一的解釋,就是翾庭的人根本不知道,契檜和荒垣身份互換的這件事。從契檜答應蚩尤委託開始,這後來的一切都在契檜的設計之內,契檜利用了蚩尤的計劃,順便除掉真正的荒垣而已。他假意與荒垣相商,而目的就是要荒垣知道,自己有意相助蚩尤,但是他與蚩尤的合作卻全然沒有告知荒垣。在這樣的情況之下,素來膽小的荒垣既不敢得罪軒轅氏,也不敢與契檜相悖,所以提出了一個辦法,就是以暗中支持的名義,讓契檜帶五十勇士出城相迎,即便日後蚩尤大敗,軒轅氏追究下來,也不會責難於沫山氏。
契檜佯裝答應此事,便帶了五十名勇士出城。果不其然,在他們出城之後,荒垣便偷偷派人將此事告知軒轅氏。沒多久,在蚩尤大軍未到之前,軒轅氏和高陽氏卻前來圍剿,搶佔先鋒將所謂的沫山氏偏系一網打盡。況山以爲自己的父親契檜在那時戰死,實則,契檜被俘,而荒垣的出身不及契檜,所以想要擔任首領恐怕不得人心,故而以此爲條件與軒轅氏首領達成交易,軒轅氏對外宣稱戰敗的是沫山氏旁系荒垣,而自己則以契檜的名字繼任首領活了下來。
可是荒垣恐怕到死都不會想到,這一切原本就在契檜的計劃之內。契檜沒有死,他只是被俘了。軒轅氏留了一手,沒有將契檜還活着的消息告訴荒垣,真正的契檜,以荒垣的名字被留在翾庭做奴隸,沫山氏是個沿海不受待見的小部落,所以他們的首領自然沒有機會上到翾庭去見九州的大首領,更不會有機會,得以在翾庭見到化名爲荒垣的契檜。軒轅氏留着契檜,是爲了從他口中得到更多關於九黎的消息,自然,軒轅氏不會將這件事告訴已經取代了契檜的荒垣,直到黃帝故去,這件事便再沒有人知道。
契檜在被拷問的那些時間裏,遭受到了各種各樣的折磨,可他都忍了下來。
“……契檜本來就沒有計劃過要死,在他的計劃之中,隱匿在翾庭,找出當年汐月被流放的地點。蚩尤的大軍驍勇善戰,九黎擁有世上最好的武器,所以契檜相信,蚩尤必定可以率九黎大軍席捲九州,一旦等到了那日,只要他將汐月帶回交給蚩尤。蚩尤就會助他一臂之力,以謀權篡位的名義,將你的二叔,也就是頂替了契檜的荒垣剷除,然後契檜將帶領沫山氏進入到一個新世紀裏。”我的話,讓況山沉默了,他看着我的時候目露兇光,可卻還在等着我繼續說下去,因爲他從來都不知道,自己的父親契檜,還活着的事實。“但是,契檜低估了一件事,那就是九黎大軍的適應能力,素來生活在長江以南的黎人,無法適應北方的氣候和溫度,在身體出現極爲不適情況下,黎人和軒轅神農氏幾次交手都落了下風,多次戰敗,九黎大軍漸漸喪失鬥志。最後一戰,黃帝於逐鹿將蚩尤斬殺,結束了黎人一統九州的美夢,蚩尤的部下要麼戰死,要麼被俘,黎人餘衆逐漸歸於九州其他氏族,開始了新的生活。但是你的父親,契檜,他所有的計劃都因爲蚩尤的大敗而落空。”
可是接下來,契檜並沒有完全因爲蚩尤的戰死而心灰意冷,他所承受的苦痛,給了他絕不認命的勇氣。他將所有的希望,都寄予在了尋找那個叫做汐月的女孩身上。汐月是蚩尤的女兒昀姬的獨女,也是九黎一族在逐鹿一戰之後,僅存活下來的,血脈。契檜知道,只要他找到汐月,只要汐月願意幫他,那麼汐月率領九黎一族重新捲土重來指日可待,終將是可以幫他奪回沫山氏首領一位的。
可這世上,除了黃帝和隋雀,根本沒有人知道,汐月到底在哪裏。黃帝故去之後,作爲汐月的親生父親,隋雀更不可能向其他訴說,那個在外人看來成爲他一生污點的女兒到底被流放在了哪裏。
“沒錯,當時我確實想過許多辦法,想要從隋雀口中得到汐月的下落,但是他怎麼都不肯說。我想,對與隋雀而言,汐月的存在讓他覺得是一生最大的恥辱吧。”況山冰冷的笑意洋溢在嘴角。
“哦?你是這麼想的麼?”我故意裝得驚訝,看着他的笑慢慢僵在了臉上,我才笑說,“我可不這麼認爲。隋雀是黃帝的愛將,從逐鹿時他就跟隨黃帝一起作戰,歷經軒轅氏、高陽氏兩任大首領,直至數日前才因病而逝,足可見在翾庭隋雀的地位不容小覷。能夠有這麼長的壽命,想必他一定深受翾庭所信賴,既然如此,若汐月真的是他一生最大的污點,他大可以求黃帝,抹去了這一污點。殺了汐月,這個被稱爲一生最大污點的存在就沒有了,那麼一了百了,可是他沒有這麼做,你說,爲什麼呢?”
況山沉默了,他臉上的那得意的笑容不見了。
“殊已將汐月交給軒轅氏,但是黃帝非但沒有處死汐月這個隱患,反而將汐月交給了她的父親隋雀,由隋雀來放逐汐月,既然黃帝曾經把汐月交到了隋雀手上,那麼黃帝和隋雀都沒有殺了汐月,你知道,是爲什麼嗎?”我又丟給了他一個問題。(未完待續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