胸口隱約傳來的一種撕裂痛……
我到底是怎麼了。
霍汐,你爲什麼會這麼狼狽。你說過,要成爲像你哥哥霍準一樣優秀的人,可如果他今天還活着,他也會像你一樣,這麼驚慌失措嗎?
你現在還只是在懷疑自己的經歷,可能存在顛覆你的信仰與三觀的事件發生。你就怕了?你就想退縮?你從前的底氣丟到哪裏去了?霍汐,你只不過輸了對手一步,她搶在你前面看穿了你的恐懼,並加以利用而已,便如當時的月蟬,其實你本可以迴避她的誘導對你造成的傷害,可卻因爲你先行放棄了自己,結果被人牽着鼻子走,同樣的錯,犯一次不夠,還要再犯一次嗎?
霍汐,你在怕的,其實就只是被證實,你就是汐月而已。以你所學的東西,所擁有的東西,你沒辦法對這件事給出最合理的解釋,所以你在鑽牛角尖。你抗拒接受,可是你的本能卻在渴望得到更多的線索去證實,所以讓你覺得痛苦。
霍汐,你心裏最深的恐懼,是失去“他”,失去你哥哥的存在,而這一切,其實你本來便知道是怎麼回事,你清楚自己擁有第二人格的存在,而你只不過一次,不,兩次,兩次沒有使“他”隨你的心意出現而已,你在依賴,你在依賴他幫你分析,你對於他的信任超過你自己本身,這本來就是一條越走越黑的路,所以當你意識到你可能會失去“他”的時候,你在不安,在害怕,所以你不得不依靠自己做出推理,而這時候,如果你的推理和現實出現偏差,你只會懷疑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到,所以,就像阮教授說的,在傷及自信心之後,受到的打擊使你逃避面臨問題的解決。
冷靜下來,想清楚,就算只有你自己了,你也決不能做出,讓“他”失望的事。
天,又開始下雨了。
下我最害怕的雨……
霍汐,你的人生到底忘了什麼?!你或許只是在用逃避來保護你自己,可是不敢面對的事實,已經變成了你人生的致命弱點!你如果不找出答案,一味的只會躲避,只會倉皇而逃,那這個最致命的弱點可能會跟隨你一輩子,一輩子!無論你什麼時候轉身,這種對未知的恐懼都伴隨着你,你拒絕想起的,是你自己的人生,而且,如果你不去想起來曾經發生了什麼,那麼你永遠都不知道,自己面臨的是怎樣的威脅,你潛藏在暗處的敵人到底是誰,害死你父母,害死你哥哥,害死你養父母的人到底是誰?!爲什麼身邊的人接連出事,到底是什麼樣的“鬼魅”與你如影隨形,傷害着你身邊的人。
唯有面對,纔有可能變得強大。要麼幹掉恐懼,要麼被恐懼幹掉,否則一輩子活在惶惶不安的陰影之中,渴望着影子的哥哥,貪婪地汲取着那僅有的一點點溫暖,你的人生,也太悲哀了。
……
十七年前。
“考慮清楚,今天就把離婚協議簽了吧,房子留給你,咱們的存款一人一半。”開車的男人臉上看不出來絲毫的表情,他把着方向盤,鼻子上架着一副四方圓角偏大的眼鏡。“這個禮拜把事情都辦完,我已經在找房子裏,月底我就會搬出去。”
“霍國安,你就這麼沉不住氣了嗎?”副駕駛位置坐着的女人回過頭,看了一眼坐在後面的女兒,她姣好白淨的臉頰上,襯着一雙心灰意冷的雙眸。“女兒才四歲,你休想把她從我身邊帶走。”
“我只要女兒。”霍國安說,到了一個路口,打了方向盤拐了彎,依舊一副面無表情的樣子。
“不可能!”女人一聽,頓時急了。“我可以答應你離婚,讓你跟你那小三走,但是女兒你休想帶走!女兒是我的,我決不會讓她離開我的。”
“袁慧,你知不知道你自己的病很嚴重?!女兒跟着你,你只會毀了她,讓她變成和你一樣的瘋子。當初你懷着小準,隱瞞你的病情和我結了婚,我也不願意去追究了。小準年齡大了可以跟着你,你自己生活也方便照顧。但是小汐必須跟我走,我不能讓自己的女兒最後也變成一個像你這樣的神經病。”霍國安毫不留情面的揭穿了往事。
“你說什麼!你現在嫌棄我了?!當初你怎麼不說呢?我媽就是這樣,我也是這樣,有什麼好奇怪的,是你主動和我發生關係的,知道我有了小準的時候,你不也很開心嗎?現在好了,有了別的女人,就嫌棄我了,還想帶走我的女兒?!霍國安,你不是人。”袁慧很生氣,不顧車子還在行駛中,便十分激動地和霍國安發生了爭執。
霍國安轉過頭看了一眼後座的女兒,警告說,“我告訴你,當着女兒的面不要亂說話!我就是不想女兒跟着你這種瘋瘋癲癲的女人長大,被人嘲笑一輩子,才下定決心要跟你離婚的。琪琪是個好女人,她會把小汐當成自己的女兒一樣去照顧的。”
“霍國安,到底是誰當着女兒的面先亂說話的!你是堂堂的霍大教授!是心理學系首屈一指的大教授!怎麼了,當年你不就是勾引我這個學生上牀,懷了孕之後不得已和我結婚的嗎?現在你又來這一出,勾引你的學生,那個叫什麼琪琪的,你要不要臉?!”袁慧怒罵霍國安。
“袁慧!”霍國安當着女兒的面,被妻子揭了老底,瞬間火冒三丈,他索性把車子停在了路邊,轉過頭看了看女兒,她就坐在後座,抱着個大娃娃一臉稚嫩的看着爸爸媽媽吵架,嚇壞了。
霍國安很心疼,立即解開自己身上的安全帶下車,走到後座,打開車門,將女兒抱了下來。他抱着女兒轉身就走,袁慧一看不對勁,也瘋了一樣地追了下來,“霍國安!你把女兒放下來!”
霍國安根本不理她,抱着女兒一直往前走。
袁慧絲毫不顧忌其他,追上前去,死死拉扯住霍國安,她猙獰的樣子嚇壞了女兒。“霍國安,我告訴你,你今天要是把女兒帶走……我告訴你,我會殺了你的……霍國安!!!”
霍汐被嚇得縮在霍國安的懷裏,一動不動,睜着一雙眼睛,驚恐地看着她喊媽媽的那個女人。
霍國安一把甩開了袁慧,抱着女兒,頭也不回地走回到大路上,攔了輛計程車離去……
生命中,總有很多回憶,因爲當時覺得尷尬,覺得窘迫,覺得不堪,所以在往後的很多年裏,我們拒絕回憶,縱然當時的事情已經記不得很清楚,但是念念不忘的,卻是那種情緒。而一輩子都在逃避的,也是那種情緒,選擇迴避與那不堪回首的記憶有關的人事物,我們將自己封閉起來,但總有一天,被塵封在心底的記憶,因爲無意間相關的線索聯繫起來的時候,會重新開啓被封閉的往事。再回頭去看,會淡淡一笑,並非是解開了心裏的結。而是學會了放過自己,這也是成長的一種。
我記得那一天,我媽媽搶在下午放學前,從幼兒園將我接了出來,老師毫無戒心的將我交給她。媽媽拉着我的手,和我一邊散步一邊回家,在路上,她還給我買了我喜歡的糖炒慄子,好大的一包。我緊緊捂住紙袋的口子,抱在懷裏,我說,我要等哥哥一起喫。
我哥哥特別細心,他很會剝慄子,他會一邊自己剝着喫,一邊餵我。
媽媽沒說話,她付了錢,拉着我繼續走。
我問媽媽,爸爸和哥哥什麼時候回來。
媽媽還是沒說話,拉着我,上了樓,掏出鑰匙打開門,我換了鞋抱着那一包慄子跑進了屋。後來,媽媽端了杯水給我,讓我喝掉,我喝了兩口,她還讓我喝,說喝完,我咕咚咚地把那一杯子水都喝了下去。
然後,我很困。特別的困,我想着,爸爸和哥哥怎麼還不回來呀。
我躺在沙發上,睡着了。
中間會醒過來,是因爲屋子裏太吵了,實在太吵了。我睜開眼睛,爸爸媽媽在打架。
爸爸說媽媽瘋了,自己要死還帶上我。
屋子裏被砸的很亂,所有能砸的東西都砸了。空氣裏瀰漫着一種奇怪的味道,讓人的頭變得很暈,而且很想吐,爸爸把媽媽推到了一邊,然後過來抱着我就要往外走。
我趴在爸爸的肩上,迷迷糊糊地,看到了摔倒在地上的媽媽,突然,衝了過來,她手裏握着一把刀,一下子就扎進了爸爸的後背。
爸爸好像很疼,猛地就停住了。
媽媽不甘心,把刀拔了出來,又插了一刀……爸爸倒在了一邊,我摔坐在地上,怎麼搖他都不醒。我在哭,可媽媽還一刀,又一刀地刺進了爸爸的身體……直到,爸爸不動了。
小汐,你要記住,男人靠不住,你要靠自己。
這是媽媽抱着我的頭,跟我說的最後一句話。然後她把我推出了家門,家裏的大門就在我眼前砰地關上了。我害怕,拼了命的拍打着門,可是裏面沒有動靜。
我一直哭一直哭。
哭聲吸引了鄰居的阿姨,阿姨打開自家門看到了我一身的血,將我抱起來去敲我家的門。
門還是沒開,但是她聞到了什麼味道。她也很害怕,臉色很難看,她不顧我的哭喊,抱着我往樓下跑……我不記得她在樓下喊了什麼。
大家都出來了,我被丟棄在角落裏,孤零零地站着。好像有誰報了警,警車剛到樓下。
“嘭!!!”的一聲巨響,我家,炸了。(未完待續。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