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青山。”我索性轉過身去在他面前站定,試圖以最大的誠意使他完全對我放鬆警惕。“你們救了我,我真的很感激,也希望你能相信我,無論發生了什麼,你們對我而言就是救命恩人,我是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。你有什麼想法和懷疑,不妨直說。”
青山一衝動,有些話已經到了嘴邊就要說出來了,可是一個眨眼的功夫,他就吞了回去。“其實,也沒什麼懷疑的,我是個粗人,不像你們那麼聰明,我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。”
只相信自己親眼看到的?
青山的這句話,即是向我說明他的決定,也似乎是在勸說自己信服。
我看着他,他在看了我兩眼之後,又別開了眼神。不是因爲心虛,而是想要單純的隱藏自己,他的這種行爲告訴我,他對於一些事有所察覺,他在懷疑,並且在剛纔還想要主動去證實。但是,就在轉眼的功夫,他就已經決定了,他這個態度完全就是願意接受一切可能,但前提是經過“證實”的。
青山並不是個聰明的人,可是基於他現在的立場,他卻選擇了最聰明的作法。
“嗯,你說的對。”我認可他的作法。
“你們在說……玉山的事嗎?”玉蘭突然打開門,冒失地衝了過來,她站在青山面前抬着頭看着青山,想要得到他的證實一般,“青山大哥,我姐姐她真的不是殺害玉山的兇手啊。”
青山一怔,“這話怎麼說的呢。”
“青山大哥,你相信我。”玉蘭不顧守望的拉扯,最終還是衝上前去和青山極力解釋,“我姐姐她真的不會殺人的,玉山是個好人,我姐姐怎麼會傷害他呢。我姐姐……我姐姐她只是,只是爲了保護我們。玉山出事我們都很難過,可是我們平日和玉山無冤無仇的,怎麼會……”
玉蘭聽起來已經語無倫次了,她很想得到青山的證實,使青山相信,“殺害”玉山的人,一定不是書蘭。玉蘭很認真地想要幫書蘭解釋清楚,即使她自己看起來很狼狽。
“我並不是不相信書蘭,”青山爲難了一陣兒,可還是依着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,他這一句話,使拉扯中的守望和玉蘭都停了下來,青山努力使自己平靜下來,看起來沒有那麼突兀。“玉蘭,守望。”
聽青山念說,他二人不約而同看向青山,靜待青山說下去。
青山緩了緩,“我並不是不相信書蘭,也沒有認定說書蘭一定對玉山做過什麼。長景的死,玉山也曾經被曻倪懷疑,我可以明白你們現在的感受,所以想你們放心。”青山慢慢回過頭來看向我,似乎接下來的話是對我說的,“我相信大人一定會公正處理此事,無論是殺害長景的人還是殺害守望的人,大人都會查清楚,是斷然不會污衊好人的,我願意等大人查清楚的那一天。”
發生了這些事,青山還可以保持一顆純粹的心,願意善良相待,實在是……
“太好了。”玉蘭說出了我想說的話,她聽見青山說的這些,鬆了一口氣,上前去握着青山的衣袖,“青山大哥,謝謝你,謝謝你願意這麼想……”
青山抿嘴一笑,低下頭去。這一低頭……我看向守望,守望也正看着我,守望是因爲不解,我則是因爲多了一份擔憂。
“青山大哥……”玉蘭自然能感覺到青山的難過,她很想勸慰青山兩句,可是開了口,又不知說什麼好了。玉蘭拉了拉青山的袖子,憋了好久,才憋出這麼一句,“玉山如果知道你因爲他這麼難過,他一定也很難過……”
這一句,很受用。青山緩緩抬起頭看向玉蘭,提及故去的弟弟,使他對其他人的防備鬆懈了許多。
“你們,這是怎麼了?”月蟬站在不遠處,像是剛來,被大家的反應影響很是疑惑。
玉蘭悄悄鬆開了青山,卻被月蟬看在眼底。
“我……”
“我……”
青山和玉蘭竟是同時開口,一個字,兩人相互對視一眼,都很驚訝。
這下子就算沒什麼,也很容易使人誤會了。我看情況不對,出聲幫忙解釋,“玉蘭情況剛好些出來走走,正好碰到了青山,玉蘭只是不放心書蘭的情況所以和青山解釋了兩句而已。”
“原來是這樣啊。”月蟬鬆了一口氣,笑着提起手中的筐子,“我帶了些喫的來,你們應該還沒喫東西吧,既然都在,那就一起喫吧。”
守望一遲疑,他聽到月蟬說帶了喫的來,一下子就變得很緊張。他知道月蟬和月蟬爹是我們現在主要懷疑的人,自然會懷疑月蟬拿東西來給我們喫的用意。
眼見着月蟬的目光掃過每一個,最後停留在守望稍顯防備的表情上,我說,“太好了,正好今天還沒喫東西呢,月蟬做的東西可是好喫得很,青山也一起來喫點吧。”
月蟬看向我。
“好啊。”青山應了聲。
“我來幫忙。”玉蘭笑盈盈地說着,從月蟬手中幫忙接過,一起向對面走去。青山跟在後面進了院子,然後是月蟬。
守望突然一把拉住我,將我拽到一旁,“你不是……”他生怕被人聽到,又左右看了看,壓低了聲音,“怎麼能喫月蟬帶來的東西呢,萬一……”
“放心吧。”我拍了拍守望的肩,“剛剛在我提議讓青山一起留下來喫的時候,月蟬毫無變化的看向我,是詫異我會主動提出讓青山一起在這裏喫東西。而不是看向青山,如果她帶來的東西裏有異樣,在我提出一起食用的邀請時,她會因爲本能地擔心去留意青山的反應和回答。所以,她帶來喫的,只是想來試探我們對案件的調查罷了。”
“那還是不能懈怠吧,二姐對於我們這幾日奔走的事一無所知,那月蟬她不就是衝着我們來的嗎。”守望反應過來了,月蟬雖不到要毒殺我們的地步,可顯然對我們已經起疑。“霍汐姑娘別擔心,我們盡力不讓她察覺到什麼就好了。”
見我點頭,守望也隨着轉身向大家走去。
我遲了一步,沒有直接跟上去。
有些不對勁,月蟬看我的表情。雖然我告訴守望,月蟬看向我是因爲詫異我提出讓青山一起留下喫東西的邀請,可是,私下我卻覺得月蟬那一瞬所表現出最直接的情緒,不僅僅是驚訝。
從月蟬出現在門口開始,她與青山之間根本是零互動。青山更沒有主動看向過月蟬,這應該不只是我的錯覺,而是他們倆之間真的怎麼樣了。吵架了嗎?因爲青山昨日從我們這裏聽到了什麼,所以他和月蟬爭吵過了?
也不對啊,以青山的脾性,他不是那種會僞裝直觀感受的人,頂多是試着將情緒壓一下,他是不會再僞裝出另一種感覺的。如果他真的同月蟬爭吵過,怎麼會答應留下來一起喫月蟬送過來的東西呢?而且從月蟬的角度來說,她如果真的和青山爭吵,實在有足夠的本事可以令青山相信她。真的爭吵過了的話,兩個人都不會是現在的反應啊。
那,或許是因爲沒有爭吵吧。在爭吵之前,懷有心結,可是誰都沒想好怎麼說明,就會是這樣心有餘悸卻不肯做先挑明的人,還要在別人面前裝出一副沒關係的樣子。
青山已經開始懷疑月蟬了,他那日應該是聽到我們的話了,如果換做平常,他恐怕會一如既往的相信月蟬,而這件事偏偏關乎他最在意的弟弟玉山,恐怕青山想不在意都難。我之前同月蟬“交手”過,我發現了月蟬不爲人知的本事,月蟬也一定有所警覺,她這次來,也不僅僅是想要打探案件進行的怎麼樣了,絕大部分可能是想試探我在“交手”之後,是否對她存在威脅。
“……平日裏在家,我都會做些喫的給我爹,可是今日一早醒來,心裏難免空落落的。做了這些喫的也不知道該給誰喫,就拿到了這裏來了。還希望你們別介意……”月蟬主動提及她爹,爲自己博得同情。
守望回頭看了看我,才安慰月蟬說,“月蟬姑娘哪兒的話,你現在正是傷心的時候,理應是我們照顧你纔對,你還想着給我們送來喫的,我們怎麼還會介意呢。至於你爹的事,節哀吧。”
月蟬抿着嘴應了下頭,神色哀傷,令人動容。她忽而側過頭來,“霍汐姑娘,怎不見大人出來?”
“他出去了。”我回說,“最近接連出事,一大早大人就在弗昇和竹牙的陪同下去了祠堂。”
祠堂裏還有玉山和月蟬爹要照顧,蕭珏宅心仁厚怎麼捨得怠慢,一大早就帶着藥箱出門了。
月蟬沒察覺到破綻,便苦笑着向我點了頭,我也回以笑意。
“這個糰子真好喫。”玉蘭狀似無意的一句話,打破了席間的尷尬,引得大家紛紛注目,她正拿着月蟬做的一個肉糰子大口大口地喫着,不住的誇獎。
“喜歡……”
“喜歡……”
月蟬和青山幾乎是同一時間開口,又同時噤聲。
卻是青山在短暫的沉默之後繼續說道,“喜歡喫你便多喫些,身體才能恢復得快一點。”
“嗯。”玉蘭巴不得呢。
青山笑望着,是故意裝作不在意剛剛地尷尬,從頭到尾,他沒有去看過月蟬一次。